撰文/言归
王维写下“九天阊阖开宫殿，万国衣冠拜冕旒”，他看见的，是宫阙沿中轴次第排布、万国来朝的盛世恢宏；梁思成感叹“北京独有的壮美秩序，就由这条中轴的建立而产生”，他看见的，是轴线构筑的秩序之美；而在大洋彼岸，朗方以放射状对角线冲破方格路网的刻板，将国会大厦、白宫锚定于轴线关键节点——他看见的，是承载国家叙事的空间逻辑。纵越千年、横贯东西，三人所见，指向同一个内核：每一座伟大的城市，都拥有一根托举其精神与格局的脊梁。
城有线，如人有脊。脊正则身挺，轴明则城立。不同的文明、制度与山水，孕育出形态各异的城市轴线；它随城市一同生长，承载功能迭代，收藏岁月记忆，最终成为一座城市递给世界的名片。一条中轴，藏着的，正是一座城的性格。
壹 轴线营城，中西对话
择中而立：中国城市的人文精神
中国城市轴线的源头，深埋在“择中而立”的宇宙观里。《吕氏春秋》有言：“古之王者，择天下之中而立国，择国之中立宫，择宫之中立庙。”在河南二里头夏代宫室遗址，中轴布局已清晰可辨，可视作这一思想最早的考古实证。至春秋战国，《周礼·考工记》写下“匠人营国，方九里，旁三门；国中九经九纬，经涂九轨，左祖右社，面朝后市”——一座理想王城的模样，自此有了可以遵循的范式。
汉代之后，中轴对称的都城格局逐步成形。曹魏邺城率先打通正南门与宫殿区之间的南北通道，开创后世都城中轴线的营造先例；至隋唐长安，承天门、朱雀门、明德门南北一线贯通，构筑起中古时代规模宏大的都城骨架；至明清北京，空间的脊梁自永定门起，经正阳门、天安门、故宫、景山，一直延伸到钟鼓楼——尺度之恢宏、格局之完整，在世界古代都城中实属罕见。
图1 三国曹魏邺城示意图
图2 唐长安城
图3 明清北京城平面图
孟子曰：“居天下之广居，立天下之正位，行天下之大道。”都城之轴，正是以空间的“正”，昭示权力与秩序的“正”——居中而立，向明而治。这便是古代中国城市必立中轴的深意：轴线不只是路，更是立身的姿态、治城的宣言。
形式美学：西方城市轴线的思想基础
与中国轴线源于礼制不同，西方城市轴线孕育于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对古典几何秩序、透视美学的持续探索。16世纪末，教皇西克斯图斯五世改造罗马，以方尖碑为视觉节点串联多条景观大道，初具巴洛克纵深轴线的雏形。此后，欧洲各国君主竞相效仿，借宏大空间彰显王权，逐渐形成“笔直中轴连接广场、放射大道覆盖全城”的巴洛克规划范式。
巴黎中轴线，是欧洲巴洛克轴线的典范。路易十四时期，造园家勒诺特尔把杜伊勒里花园的轴线向西延伸，跳脱出园林边界；19世纪，奥斯曼开启巴黎大改造，历时十七年，拆旧屋约两万栋、辟新路约175公里，将历史轴线彻底打通。华盛顿中轴线则出自1791年朗方的规划手笔：国会山为起点，林肯纪念堂为对景，前后营建跨度超过一百五十年——一条轴线，历经几代人接力。可见，伟大的轴线从来不是一代人的手笔，而是一座城的耐心。
与中国城市坐北朝南、一轴贯城的礼制不同，西方巴洛克轴线在朝向与数量上不拘一格：巴黎取东西向，罗马人民广场放射三条干道，华盛顿则以东西主轴与南北副轴十字交叉。西方轴线不奉“圣人南面而听天下”的礼法，只从地形条件与透视构图的实际需求出发。各美其美，背后是各自的城市逻辑。
图4 巴塞罗那城市中轴线
图5 巴黎城市中轴线
中西轴线之间，还有一层“虚实之别”。北京中轴线上，故宫建筑群坐落于轴心，轴线本身由实体建筑构成，是一条“实轴”；西方则多为“虚轴”，建筑分列道路两侧，轴线本身是一条通透的视觉廊道。两种模式，折射出截然不同的空间哲学：中国轴线让人置身建筑之中，在行走间感受秩序；西方轴线让人驻足眺望，在视线尽头体会纵深带来的震撼。一个向内安顿人心，一个向外释放想象。
图6 奥斯曼改造强化了巴黎历史轴线的空间连续性，使其由皇家景观轴转变为现代都市景观轴
图7 华盛顿东西主轴线
以轴读城：四个维度读懂一座城
城市中轴线，不是静止的历史标本，而是随时代不断演化的空间有机体。要看懂它，不妨从四个维度入手：
图8 北京中轴线、巴黎中轴线的生长
从轴线的延展，看城市的成长。北京中轴线核心段7.8公里，承载着古都七百余年的礼制秩序；如今全长88.8公里的中轴线及其延长线已经成形，王朝礼制、人民国家、双奥之城、全球枢纽——四重时代叙事，在这条线上层层叠合。巴黎轴线全长约8公里，完整记录了法国从君权专制走向现代共和的漫漫长路。轴线延伸到哪里，城市的年轮就生长到哪里。
从轴线的尺度，看城市的地位。首都的轴线，往往要与国家身份相称：88.8公里的北京中轴，契合大国都城的宏大体量。中心城市轴线大多介于10至20公里：纽约第五大道约13公里，巴塞罗那对角线大道长约11公里。区域型城市的轴线尺度则进一步收缩：里昂城市轴线约3公里，慕尼黑路德维希大街至凯旋门轴线约4公里。轴线的长短，丈量着城市能级的分量。
从轴线聚集的功能，看城市的价值。纽约第五大道，商办占77%、文化占17%；巴塞罗那格兰维亚大街，商办占78%、文化占19%；巴黎轴线，商办占68%、文化占26%。商办代表经济密度，文化代表精神浓度。二者在轴线上高强度叠加，一座城市的价值高地，便由此筑成。
图9 轴线主要功能占比
从轴线的地标，看城市的风貌气质。柏林菩提树下大街，把层层叠叠的历史压缩进同一条视线，谓之“层积”；慕尼黑路德维希大街，以统一形制、规整间距，把轴线提纯为单一时代的美学宣言，谓之“提纯”；墨尔本圣基尔达路—斯旺斯顿街，顺着功能变化铺展市井日常，谓之“递进”。三种地标组织方式，对应三座城市塑造自我的不同路径——地标如何排列，城市便如何向世界展示自我。
图10 世界城市轴线地标间距
贰 羊城轴脉，贯通千年
广州建城两千二百四十载，城市生长始终遵循“青山半入城，六脉皆通海”的山水格局，而那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，正是这座城市的脊梁。古代北京路一脉，奠定千年城脉的根基；近代轴线融合中西规划思想，打开城市格局；当代新中轴线引领城市向东拓展，直指未来。三条轴线前后接续，留存南越以来的城址记忆，传承千年商都的商业脉络，也见证广州从岭南古城一步步走向国际大都会。
古代中轴：千年城脉的根基
古代传统中轴线，是广州城市格局的“原点”。它以广东财政厅旧址、南越国宫署遗址、北京路、天字码头为核心载体——自秦汉建城起，城址不移、中心不改。
秦始皇三十三年，南海郡尉任嚣在今北京路北段财厅前修筑番禺城；南越国时期，赵佗扩建城池，王宫就设置于此。广州的城市中心，就此落定。南越国宫署遗址出土的“中府啬夫”封泥、“殿中”封泥，一件件带“中”字的文物无声印证着：早在两千多年前，中原都城居中布局的规划理念，已落地岭南。往后朝代更迭，财政厅旧址一带长期作为岭南最高行政官署所在地，从未迁址。
图11 广州古代城址变迁示意图
唐宋年间，海外贸易走向繁盛，一条南北干道成为连接官署与港口的要道，“北衙南市”格局就此成型。唐代的广州，已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东方大港：城北是刺史官署，城南珠江岸边码头林立，北接衙署、南抵天字码头的大道应运而生——这便是北京路的前身。北京路考古发掘出唐至民国共11层叠压路面，一层层砖石，恰似一页页日记，记录着这条街道绵延千年的繁华。彼时，天字码头商船云集，海外奇货沿街向北输送；轴线之上，官署威仪与市井商潮共生共荣。
明清时期，古代中轴线走向成熟定型。居中的双门底街（今北京路），连通布政使司、大南门与天字码头，是当仁不让的城市中轴。明洪武七年，重建双门城楼，更名“拱北楼”；楼上安放的元代铜壶滴漏，是旧时广州的授时中心，关系着全城人的晨昏作息——一条轴线，既定空间的中心，也定时间的节拍。轴线两侧功能日趋多元：城北官署林立，城南商铺连绵。清代双门底是全城最繁华的街市，更诞生了广州最早的花市，清人有记：“粤省藩署前，夜有花市，游人如蚁，至彻旦云。”周边还聚集了粤秀书院、广府学宫等上百所书院，形成全国罕见、规模可观的书院群落。有趣的是，旧时番禺、南海两县以北京路中线为界，一街分两县——一条中轴，分而治之，又合而共生，成为独有的历史印记。
图12 广州古代中轴线整体空间格局（底图源自清乾隆三十九年刻本《番禺县志》卷1《全城图》）
近代中轴：中西融合的转型
近代传统中轴线，是广州城市转型的“变革之轴”。它北起越秀山镇海楼，向南串联中山纪念碑、中山纪念堂、市政府大楼、人民公园、起义路，直达海珠广场，与古代中轴比肩并行。这条轴线并非一次性规划而成，而是在中西理念的碰撞融合中逐步成形，见证了广州从传统省城向现代城市的跨越。
图13 广州市传统中轴线（近代）保护规划图
民国初年的市政改革浪潮，为近代中轴线的诞生埋下伏笔。拆城墙、修马路、建公园，老城市的封闭格局被打破。1918年，广州率先成立市政公所，成为国内第一座现代意义上的城市。革新的起点，便是第一公园，即今天的人民公园：1918年动工、1921年对外开放，由建筑师杨锡宗主持设计，是广州第一座现代公共公园。开园当日，20万市民涌入——旧时官府私园，真正转变为全城的公共客厅。此后数年，第一次全国劳动大会、列宁追悼大会、广州起义苏维埃政府成立大会等重大事件相继在此发生。一方公园，见证了一个时代的风云激荡，也奠定了近代轴线“以公共空间为核心”的基调。
图14 民国时期第一公园正门照片
维新路（今广州起义路）的开辟，是近代中轴成形的关键一步。原本计划修一条笔直的模范马路，规划公示之后，却因路线要穿过青云书院、黄氏千顷书院，引发社会争议。一边是现代化市政建设的诉求，一边是亟待保护的文化遗存。最终，主事者选择了“求通不求直”，让道路顺应原有街巷肌理，顺势弯折。这一弯，弯出了广州城建对文脉的敬意——路可以让，历史不能让。1927年广州起义，起义军占领维新路公安局，建立广州苏维埃政府，这条道路就此刻下红色印记。
陈济棠主粤时期的城市建设，把零散节点串成了完整的近代中轴线骨架：1931年，中山纪念堂、中山纪念碑落成，构成北段纪念核心；1933年，海珠桥通车，轴线跨过珠江向南延伸；1934年，市府合署完工，市政中心落位，近代中轴线格局基本成型。新中国成立之后，首届广交会落户海珠广场片区，广州宾馆一度是内地最高楼宇，为这条轴线注入对外开放的时代气质。轴线生长，城市拔节。
图15 民国时期的中山纪念堂
图16 1935年的市府合署楼
图17 广州第一座跨江大桥海珠桥竣工通车
叁 世纪新轴，中西汇流
四次成长：从城郊农田到国际都会
城市新中轴线，是广州迈向国际都会的“发展之轴”。它依托城市东进战略、重大赛事带动逐步生长：从早年城郊的铁路、机场起步，成长为汇集总部商务、文化地标、生态湿地的城市核心。这是广州两千多年建城史上，城市中心首次战略性向东迁移——一条轴线的走向之变，直观映照着改革开放以来广州城市能级的跃升。
如今高楼林立的天河片区，百年前还是阡陌纵横的农田。1906年，广九铁路开建；1928年，天河机场建成，这片土地第一次承担现代交通枢纽功能。新中国成立后，天河机场转为民用，后又因条件限制搬迁至白云机场。大片空地，为后续城市建设预留了宝贵空间——有时，一座城市的远见，恰恰藏在适当的留白里。
筹办第六届全运会，天河体育中心落地，锚定了新中轴线的空间起点。1987年，作为全国首个体育场、体育馆、游泳馆同步投用的体育场馆群，它以品字形布局，与后来的中信广场南北对望，成为新中轴线当之无愧的坐标原点。
图18 天河体育中心规划模型图
1993年《广州新城市中心——珠江新城综合规划方案》出台，128米宽林荫大道对齐天河体育中心轴线，确立新中轴的空间骨架；2001年《珠江新城规划检讨》，敲定了广州塔、东塔、西塔“三塔锁江”的壮阔格局，原有林荫大道升级为总面积约40公顷的花城广场，被誉为“城市绿宝瓶”。2010年亚运会，成为新中轴线的“高光时刻”：海心沙作为开闭幕式场地惊艳世界，广州塔正式点亮，大剧院、省博物馆、广州图书馆、第二少年宫四大文化建筑悉数开放。亚运会后，《广州市新城市中轴线南段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》正式获批，首次在法定规划层面明确将新中轴线向南拓展至海珠区南海心沙岛，全长约12公里。面向2049年的长远发展，广州提出“三轴”融合互动的空间战略，新中轴线继续南延至番禺汉溪长隆，拓展后总长约18公里。
一条轴线的成长史，就是一部广州的改革开放简史。
图19 2001年《珠江新城规划检讨》
图20 珠江新城鸟瞰
中西汇流：岭南特色的复合轴线
广州新中轴，扎根岭南山水本底，经过数十年多轮规划打磨，逐步生长而成。它的内核，承袭中国传统营城思想；它的外在，吸收西方轴线的透视美学与虚轴空间；它的生长，遵循层积叠合逻辑，最终形成功能多元复合的独特样本——既不完全等同于传统礼制中轴，也区别于西方古典轴线。它是一条“广州自己的轴线”。
中式精神立魂。它承袭“择中而立、象天法地”的古老智慧：北倚白云山余脉，南向直面珠江，暗合“背山面水、藏风聚气”的理想格局，把天人合一的营城思想，织入现代都市的空间肌理。
西式形式塑形。它以贯通南北的绿地广场作为虚轴本体，地标建筑分列两厢，拥有巴洛克轴线般通透之美；同时借鉴西方“画面均衡而非几何对仗”的美学特征——四大文化建筑分列两侧，以差异化的体量、风格与功能，形成自由均衡的现代美学效果。
这条轴线持续迭代：20世纪80年代，天河体育中心奠定新城核心；20世纪90年代，中信广场塑造商务天际线；2010年代，广州塔与四大文化建筑补齐文化能级；2020年代，海珠湿地完善生态板块；远期向南拓展，再叠加科创文旅。一条轴线，串起广州从城郊新城、工业都市、信息都市到生态科创都市的完整脉络。每一代人，都在这条线上写下属于自己时代的注脚。
肆 价值错配，贯通必行
早在2011年，规划就提出把新中轴线向南延伸至南海心沙。十余年间，广州塔、广州美术馆陆续建成，但轴线跨过珠江进入海珠之后，却始终未能真正打通。海珠南段城中村密集、功能混杂、土地权属错综复杂，6公里轴线长期阻滞，南北片区价值差距持续拉大。2025年，从中央、省到市，相继部署转变城市发展方式、推动精明增长、统筹城中村更新，为中轴线海珠段贯通创造了政策条件。中轴南拓，其时已至，其势已成。
规模之困：6公里固化，南北纵深不足
城市中轴线，往往跟随城市能级提升而不断延伸。西安城市主轴，由2009年的13.6公里拓展至2024年的19.8公里；成都天府大道，突破市域边界，绵延150公里，带动整个平原经济圈；深圳2008年规划城市中轴，南北全长约25公里。
表1 不同城市中轴线长度汇总
反观广州，现状核心轴线仅6公里，功能高度聚集，向南拓展受限，辐射带动海珠南部的能力不足。国内各大城市都在依托主轴重塑城市格局，而广州轴线规模受限，已难以匹配超大城市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要——这副骨架，撑不起一座超大城市应有的空间尺度。
价值之困：北高南低，产业载体与城中村错配
中轴线要成为真正的价值走廊，需要足够的纵深，让核心区功能有序向外疏解外溢。而广州，正面临严峻的价值错配困局。
其一，产业载体空间错配。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，广州全市甲级写字楼存量约961万平方米，仅珠江新城就占446万平方米，接近全市半数；核心地段月租金高达143元/平方米，新增落地空间却已捉襟见肘；而海珠中轴段的甲级写字楼不足30万平方米，不少科创企业希望落位中轴沿线，却找不到合适载体。一边是“挤不进去”，一边是“接不住”。
图21 广州中轴线写字楼租金分布图
其二，轴线功能承载错位。海珠中轴沿线城中村建设用地超3平方公里，建筑总量800余万平方米，部分片区建筑密度超过60%，局部甚至高达80%，公共绿地严重不足。城中村、专业市场大量占据轴线空间，挤压生态科创功能落地条件。本该集聚资本、人才的城市主轴，呈现鲜明的“北高南低”态势。一条轴线上的温差，就是一座城市发展的落差。
因此，推动中轴贯通，不只是拓展空间尺度，更是打通价值传导的通道：推动珠江新城高端功能向南有序外溢，以城市更新盘活旧村旧市场的宝贵土地，让城市南翼从“价值的旁观者”转变为“红利的分享者”。轴线的意义，从来不只是空间的连通，更是机会均享。
风貌之困：北段都市界面，南段城中村景象
站在广州塔上向南瞭望，城市风貌对比十分强烈：北侧是开阔现代的滨江都市界面，目光向南，立刻转入握手楼连片的城中村。大塘、沥滘、龙潭一带建筑排布拥挤，街巷狭窄，管线杂乱，消防、排水短板突出。横向对比，北京、上海、深圳的城市主轴，都已实现风貌连续完整；而广州中轴线只有北段6公里成形，南段被旧村、旧厂割裂。轴线南拓，就是要抹平这种“风貌断崖”，缝合断裂的城市界面。
图22 中轴线南段向北看
伍 精营中轴，擘画新篇
面向建设中心型世界城市的目标愿景，聚焦新中轴线海珠核心段，从轴核赋能、蓝绿筑脊、存量破局、多维畅网、景城互彰五大维度统筹谋划，把这里打造为更具国际影响力、创新引领力、文化感染力的全球活力城市复合发展中脊——一个面向世界、人人可享的城央舞台。
轴核赋能：文商旅创融合的活力城脉
海珠段不能简单复制珠江新城的高密度写字楼模式，要结合不同片区禀赋，差异化布局功能：广州塔片区聚焦国际交往、高端消费，海珠湖片区主打生态文旅、岭南体验，沥滘段重点发展数字创新与时尚文创。推动功能沿轴线梯度传导，避免同质化竞争。
图23 新中轴线南段效果图
重点做强文商旅创融合特色，打造广州塔—客村、环海珠湖、沥滘—洛浦三大商圈，形成连续活力商业界面，适度沿街设置3至4米宽的商业外摆区；同时配套布局多个“15分钟生活圈”，均衡配置医疗、教育、购物、休闲等生活服务设施——既撑起国际消费的能级，也留住市井街巷的烟火气。一条伟大的轴线，不只有地标的高度，更要有生活的温度。
图24 新中轴线南段商圈布局示意图
图25 新中轴线南段“15分钟生活圈”示意图
蓝绿筑脊：系统搭建城央生态开敞空间
现状从广州塔往南，城市开敞空间出现明显断裂。因此，南段建设的首要任务就是“缝合”——把断开的城市绿脉，重新接续起来。
首先，打通地上地下：以广州塔、岭南广场、客村、大塘四个站点为核心，构建约3公里长的地上地下一体化步行系统，串联珠江前航道、后航道、海珠湿地三条绿脉，联动大型公园、活力街道、街角公园，实现从广州塔到海珠湿地的步行连续贯通——让市民可以用脚步丈量城市之核。
图26 新中轴线南段开敞空间效果图
其次，沿6公里轴线建设十处特色公园，打造多处城市“呼吸节点”。对海珠湖实施圈层管控：内圈做生态保育，中圈布局低密文商旅业态，外圈配套城市综合功能。让海珠湿地不只是生态保护区，更成为市民游客可亲近、可体验、可消费的城央绿美会客厅。
图27 新中轴线沥滘段
存量破局：统筹片区连片低效用地盘活
新中轴南段散落着34个更新项目：6个城中村、8处旧城、20个旧厂。这些地块区位条件优越，却长期低效利用，价值传导在这里受阻。
更新推进要把握节奏，“先旧厂、后旧村，先两端、后中间”：旧厂权属相对简单，优先改造、快速形成示范效果，再由两头向中间逐步推进。实施模式上，采用“依法征收、净地出让”。三滘村、东风村已经开展试点，用好有为政府托底，充分发挥市场力量，分散改造风险。存量时代的轴线生长，比的正是章法。
多维畅网：完善便捷高效的综合交通体系
广州塔、海珠湿地游客流量大，但南北交通条件差距明显：北段轨道密集、快慢衔接顺畅，南段却轨道不足、慢行断点多、跨江通道压力大，出现“看得见、走不通”的尴尬。
构建畅达贯通的路网体系：搭建“3快”南北通道，“1高1快3主”东西通道，优化广州大道、G105、新光快速3条现状主干道，新增过江通道，完善环广州塔、环海珠湖微循环体系，打造多条活力街道，提升地区路网密度。
加密多线汇聚的轨道格局：南北向形成3号线、19号线、26号线等“四线引领”格局，东西向形成8号线、11号线、12号线、14号线等“六线延伸”系统，推动轨道交通由5线7站提升至10线13站，站点800米覆盖率由77%提升至91%，与北京、成都等轴线地区的80%-95%水平相当。
图28 广州塔段特色街区分布、海珠湖段特色街区分布
缝合轴线慢行断点：贯通轴向慢行交通，增设水巴码头、跨高速、跨道路慢行廊桥，修补慢行系统——让“走不通”的中轴，变成“行得悠、看得美”的中轴。
景城互彰：塑造山水共生的魅力城脊
规划的核心目标很朴素：望得见广州塔，走得到珠江岸，读得懂这座城市。
保护城景互望的特色视廊。广州塔半径1000米范围内不再新增250米以上建筑，严格守护地标统领地位；沿线建筑由轴线中心向外有序抬升，避免遮挡观景视线。环海珠湿地落实“一侧公园一侧城”的风貌，联动湿地生态，做大城央生态价值。
塑造连续滨江界面。把北段滨江都市风貌向南延续，升级阅江路，打造“礼宾阳台”城市封面；沿珠江前航道南岸策划滨江游径，提升2公里滨水景观界面，塑造海心桥、城央秀台、珠江滨水景观长廊、跨涌人行桥等滨水观景点。
营造特色地标与岭南骑楼。打造广州塔“最国际”、环海珠湖“最生态”、海珠创新湾“最创新”等三大地标集群圈，加密片区地标；分类布局文化、商办、社区三类骑楼，临轴街区塑造大气、简约、时尚的连续界面，展现岭南城区风貌特质，实现“30秒避雨设施覆盖率80%、地铁站点至绿轴避雨设施覆盖率100%”——在终年多雨的岭南，中轴上一把“看得见的伞”，正是城市对人的体贴。
图29 新中轴线南段城市设计效果图
图30 新中轴线南段地标布局示意图和三类岭南骑楼街效果图
结语
两千二百余年建城史，广州的三条中轴线接续迭代，完整记录了城市的生长轨迹。古代中轴，融合中原礼制与岭南商贸，筑牢千年商都的文脉根基；近代中轴，打破旧有城垣束缚，开启中西规划融合的实践；现代新中轴，立足东方山水意境，叠加现代城市功能，走出独具特色的规划样本。三条轴线，三种姿态，同一条脊梁。
迈入超大城市高质量发展阶段，新中轴线南拓并非单纯的空间延展，更是广州疏解老城压力、平衡南北差距、传承城市文脉、提升城市能级的关键抓手。展望未来，这条不断生长的中轴线，将串联千年文脉、都市活力与科创未来，兼顾商业繁荣、生态本底、文化内涵与民生福祉。它既是展示岭南文化、传递中国营城智慧的重要载体，也将支撑广州建设中心型世界城市，守护城市根脉，让千年羊城长久焕发勃勃生机。
城随山河展，轴向未来开。云山珠水之间，千年城脉，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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